在 Early 2015 Retina MacbookPro 上安装 Linux Mint

发表于 更新于 本文字数： 3.9k 阅读时长 ≈ 13 分钟

这台 MacBookPro12,1 是 2015 年款的 13 英寸 Retina 屏 MacBook Pro，配置为 i5-5257U、16GB 内存和一块 256GB 的 APPLE SSD SM0256G，系统停留在 macOS Catalina 10.15.7。购买于 2017 年初，大概有将近四年没被认真使用了：不少新版本的软件无法安装，使用时容易发热卡顿。

一直以来没动它，原因比较简单——担心有些资料没拷出来，或者旧环境哪天要用。

最近和多位朋友聊到硬件的价格话题，又经常刷到 Mac mini M6 的开箱视频，不免想到这台机器。看着它的二手平均价格仅大约550元-750元，而 Time Machine 占用的 PSSD T7 大约1000元，越想越膈应。10 月 1 日心血来潮，下决心抹盘安装 Linux。

很幸运没踩大坑很快就安装完了，整体顺序如下：

  1. 先体检，确认这台机器的硬件还健康，值得折腾；
  2. 再备份，把可能有价值的文件再次整理备份；
  3. 然后制作启动盘、进 Live 环境验证硬件；
  4. 最后擦掉 macOS 安装 Linux Mint。

整个过程是相对谨慎地边查资料边和 ChatGPT 对话确认每一步的。

体检：先确认它不会装完不久就坏

最怕的不是装不上，而是装完没几天机器废了。所以在 macOS 上先用系统自带的工具把关键部件检查一遍。

电池

1
2
3
4
5
$ system_profiler SPPowerDataType
      Charge Remaining (mAh): 4793
      Full Charge Capacity (mAh): 5346
      Cycle Count: 510
      Condition: Service Recommended

510 次循环不算多，满充容量 5346 mAh，按设计容量算大概还有八成。系统评估为 Service Recommended 说明电池确实老了，但这台机器准备长期插电用于 Homelab——2015 年的机器再花一笔钱换电池也不划算，所以这一项不构成阻碍。

SSD

1
2
3
4
$ diskutil info disk0
   Device / Media Name:       APPLE SSD SM0256G
   Protocol:                  PCI
   SMART Status:              Verified

系统评估为 SMART Status: Verified，说明硬盘没有故障。

文件系统另外检查一遍：

1
2
3
4
5
6
7
8
9
$ diskutil verifyVolume disk1
Checking snapshot 1 of 2 (com.apple.TimeMachine.2023-07-20-232507.local)
error: Cross Check : Mismatch between extentref entry reference count (1)
and calculated fsroot entry reference count (0) for extent (0x1c890c2 + 1)
Checking snapshot 2 of 2 (com.apple.TimeMachine.2026-09-28-170833.local)
...
Verifying allocated space
The volume /dev/disk0s2 appears to be OK
Storage system check exit code is 0

检查结果 exit code 0，正常。中间有一条 error，是 2023 年一个本地 Time Machine 快照的引用计数对不上。因为要抹盘重装，所以不用 diskutil repairVolume 修复。

内存、主板和散热

关机，开机按住 D，进入 Apple Diagnostics，选择语言后自动开始检测。结果：

1
No issues found

内存是焊在主板上的，无法更换，所以这一项特别要紧。

散热检查：

1
2
3
4
5
6
$ pmset -g therm
Note: No thermal warning level has been recorded
Note: No performance warning level has been recorded
	CPU_Scheduler_Limit 	= 100
	CPU_Available_CPUs 	= 4
	CPU_Speed_Limit 	= 100

没有历史热保护记录，CPU 也没有被降频，100 代表满血。

两项没能检查出来的

system_profiler SPNVMeDataType 没有任何输出。这台机器的 SSD 是 Apple 定制的 PCIe 盘，在 Catalina 下拿不到写入量、剩余寿命这类细节。想要确认可以安装第三方工具。

diskutil apfs list 查看空间：

1
2
3
Size (Capacity Ceiling):      250790436864 B (250.8 GB)
Capacity In Use By Volumes:   192571699200 B (192.6 GB) (76.8% used)
Capacity Not Allocated:       58218737664 B (58.2 GB) (23.2% free)

用了 76.8%，剩 58.2GB，这个结果可以用于评估“要不要采用双系统”。

对我个人而言这一项缺乏参考价值，所有软件和文件都被我视为可以清理。

体检小结

部件 结果 判断
电池 510 次循环 / 5346 mAh / Service Recommended 可用，长期插电
SSD SMART Verified 无故障迹象
APFS exit code 0，有一个快照引用计数 error 可用，未修复
内存 / 主板 Apple Diagnostics: No issues found 正常
散热 / 降频 无 thermal warning，CPU 100% 正常

为什么不做双系统

ChatGPT 最初提供的方案里是有双系统的：留 80~100GB 给 macOS，剩下的给 Linux。还有更保守的做法——把 Linux 装在外置 SSD 上。

两个我都没选，甚至可以说我几乎没有认真考虑过它们。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双系统的另一半是一个过于陈旧的 macOS，或者是 OCLP 强制升级得到的有风险的 macOS。

这台机器闲置了四年，安装 Linux 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让它作为 24 小时开机的服务器重新被利用起来。即使最后失败，也可以通过内嵌的“在线恢复模式”重新安装 macOS 挽救。

使用一个月以后再回头看，抛开双系统可能存在的其他风险，就硬盘空间而言是完全够用的，容纳一个临时备用的 macOS 好像也不错。

为什么是 Mint Cinnamon

真正进入候选的其实就 3 个：长期使用、相对熟悉的 Ubuntu、仅在云服务器上偶尔使用的 Debian、一眼相中名字的 Mint。

我既想要尝点鲜，又不想太过“冒险”，不谈能不能习惯，万一硬件或驱动有问题就很麻烦，我希望它稳定。桌面性能开销不能太大，但也不必为了节省内存过度牺牲桌面体验。

最后版本选的是 Linux Mint 22.3 Cinnamon（代号 Zena），基于 Ubuntu 24.04，内核 6.14。

这一步没有花太多时间纠结，事后看也没错——装完之后除了触控板手势，几乎没有什么需要回头折腾的地方。

备份资料

这台机器上的资料在多年前早已备份过一次，所以这次只是上了第二道保险。

拷完以后随机打开几个文件验证：私有 jar 能使用，配置文件能读，旧项目代码能打开。

检查比备份本身更重要，如果复制了一堆打不开的文件等于没备份。

启动盘：Windows 上的 Rufus

启动盘是在 Windows 上做的。Mac 上也能做（dd 或者 balenaEtcher），但 Rufus 是图形化界面，出错的空间更小。

镜像下载 Linux Mint 22.3 Cinnamon 的 ISO。Rufus 里的设置：

选项 取值
设备 U 盘
引导类型选择 Linux Mint 22.3 Cinnamon ISO
分区类型 GPT
目标系统 UEFI（非 CSM）
卷标 默认
文件系统 FAT32（默认）
簇大小 16K（默认）

写入过程中 Rufus 提示过一次“另一程序正在使用此驱动器，仍然要格式化它吗”。这是 Windows 那边有进程占着 U 盘，Rufus 要先解除占用再重新格式化。确认选中的确实是那根 U 盘，不是电脑硬盘，然后确认。

写模式选 ISO Image mode，写完状态变成就绪后点“关闭”——不是再点一次“开始”，那会重写一遍。

Live 环境验证硬件

U 盘插进 MacbookPro，关机，开机时立刻按住 Option，启动盘选择界面里会出现 EFI Boot，进去之后是 GRUB：

1
2
3
4
5
6
*Start Linux Mint 22.3 Cinnamon 64-bit
 Start Linux Mint 22.3 Cinnamon 64-bit (compatibility mode)
 OEM install (for manufacturers)
 Boot from next volume
 UEFI Firmware Settings
 Memory test

第一项就是 Live 模式——系统从 U 盘运行，不修改内部硬盘。compatibility mode 是普通模式无法使用时的备选，其余选项跟这次无关。

在 Live 桌面里把该测试的都测试一遍，这是最后一次不付出代价的检查机会：

  • Wi-Fi：Broadcom BCM43602 直接就能连，不用装任何驱动
  • 触控板：移动、单击、双指滚动、双指右键都正常；双指缩放没有，三指四指手势也没有；双指滚动有点跳，偏快
  • 键盘：每一个按键都有反应
  • 声音、屏幕（2560×1600）、蓝牙、睡眠唤醒：都正常
  • USB：没额外 U 盘，用外置硬盘试的，能识别
  • 温度：sensors 读到 44°C

Broadcom 无线网卡是这台机器装 Linux 最大的不确定项，网上不少 2015 款 MacBook 的驱动在新内核上编译不过。它在这里直接走 brcmfmac 起来了，这一条过掉之后，剩下的都算小事。

触控板那两个问题当时判断可以先不管：Live 环境从 U 盘跑，I/O 慢，滚动卡顿可能有一部分是环境造成的；捏合缩放和手势在桌面环境层面本来就不一定有。

确认安装：整盘擦除

安装程序里的语言选择 English。

好处是命令输出、日志、报错、文档基本都是英文，遇到问题直接拿报错去搜，界面标签和路径能对上。
另一个顾虑是中文环境会把家目录变成“桌面”“文档”“下载”，平时 cd、find、写脚本都要多处理一层路径问题。
中文输入法可以装完系统之后再单独加，不影响使用。

安装类型选 Erase disk and install Linux Mint，没有手动分区。

这里有一个容易出错的地方：从 U 盘启动时，安装程序同时能看到内部 SSD 和 U 盘。引导器（boot loader）必须装到内部 SSD 上，确认目标磁盘是那个约 256GB 的设备再继续。

分区交给安装程序自己处理，结果是：

1
2
3
4
5
$ lsblk -f
NAME   FSTYPE FSVER LABEL  UUID                                 FSAVAIL FSUSE% MOUNTPOINTS
sda
├─sda1 vfat   FAT32        EDEA-851C                             504.8M     1% /boot/efi
└─sda2 ext4   1.0          90764f1c-d436-4901-9069-e5701f0f9181  207.5G     4% /

一个 505MB 的 EFI 分区加一个 207.5GB 的根分区，另外自动建了一个 2GiB 的 /swapfile。16GB 内存的机器，swap 这样够用，没必要再调整。

意外：满屏 SQUASHFS 报错

在安装完之后没有先点 Restart Now，而是先把 U 盘拔了，然后重启。结果是满屏刷报错：

1
2
3
4
SQUASHFS error: Unable to read fragment cache entry [637a742a]
SQUASHFS error: Unable to read page, block 637a742a, size 8154
I/O error, dev loop0, sector 2299792 op 0x0: (READ) flags 0x800
SQUASHFS error: Failed to read block 0x462ecf32: -5

当时第一反应是内部 SSD 出了问题——刚装完就坏，这是最坏的情况。

经分析，squashfs 是 Live 镜像内部压缩文件系统，loop0 是 U 盘上的镜像文件挂出来的虚拟块设备，这两个东西都在 U 盘这一侧。报错说明系统还在读 U 盘，而 U 盘已经被拔掉，读不到了。

处理方案：长按电源键强制关机，确认 U 盘已经拔掉，正常开机。Mint 从内部 SSD 正常启动，登录进去看 lsblk -f 的输出正常，说明安装本身是成功的。

新系统基线

第一次启动后先没有装任何软件，只用 inxi -Fxxxz 把系统状态记下来。节选：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System:
  Kernel: 6.14.0-37-generic arch: x86_64
  Desktop: Cinnamon v: 6.6.9 tk: GTK v: 3.24.41 wm: Muffin v: 6.6.3
    dm: LightDM v: 1.30.0 Distro: Linux Mint 22.3 Zena base: Ubuntu 24.04 noble
Machine:
  Type: Laptop System: Apple product: MacBookPro12,1 v: 1.0
    UEFI: Apple v: 428.60.3.0.0 date: 10/27/2021
Battery:
  ID-1: BAT0 charge: 36.9 Wh (62.4%) condition: 59.1/74.8 Wh (79.1%) cycles: 511
CPU:
  Info: dual core model: Intel Core i5-5257U
Graphics:
  Device-1: Intel Iris Graphics 6100 vendor: Apple driver: i915
  Monitor-1: eDP-1 model: Apple Color LCD res: 2560x1600 hz: 60
Audio:
  Device-1: Intel Broadwell-U Audio driver: snd_hda_intel
  Server-1: PipeWire v: 1.0.5 status: active
Network:
  Device-1: Broadcom BCM43602 802.11ac Wireless LAN SoC driver: brcmfmac
Drives:
  ID-1: /dev/sda vendor: Apple model: SSD SM0256G size: 233.76 GiB scheme: GPT
Sensors:
  System Temperatures: cpu: 53.0 C pch: 53.5 C
Info:
  Memory: total: 16 GiB available: 15.52 GiB

几个值得注意的点：

  • 电池在 Linux 下的读数是 59.1/74.8 Wh，79.1%，511 次循环，跟 macOS 报的八成对得上。
  • 无线网卡走 brcmfmac，蓝牙走 btusb，声卡 snd_hda_intel 加 PipeWire，显卡 i915——这些是老 Mac 装 Linux 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一个都没用额外驱动。
  • CPU 53°C。比 Live 环境的 44°C 高，但两次的运行时间、负载、后台任务都不一样，不能直接比较；这个温度对 Broadwell 的双核来说正常。
  • 内存 15.52 GiB 可用，缺的那部分是核显占用，16GB 没有跑满。

触控板

xinput list 里能看到一块 bcm5974，这是 MacBook 触控板在 Linux 下的专用输入驱动，由 libinput 接管：

1
2
3
4
5
6
7
8
$ xinput list-props 9
	libinput Natural Scrolling Enabled (306):	1
	libinput Tapping Enabled (335):	1
	libinput Tapping Drag Enabled (337):	1
	libinput Disable While Typing Enabled (343):	1
	libinput Scroll Method Enabled (309):	1, 0, 0
	libinput Scrolling Pixel Distance (332):	15
	libinput High Resolution Wheel Scroll Enabled (334):	1

自然滚动、轻点即点、轻点拖动、打字时禁用触控板都是开着的；Scroll Method Enabled: 1, 0, 0 对应双指滚动启用、边缘滚动和按键滚动关闭；滚动步长是 15 像素。

所以 Live 里感觉到的“跳”不是因为误用了边缘滚动或者第三方驱动，就是这个 15px 的步进配合高分辨率滚轮。Cinnamon 里没有捏合缩放的开关，gsettings list-recursively org.cinnamon.desktop.peripherals.touchpad 列出的键里也没有对应项——捏合通常由具体应用自己处理，不是系统级手势。

两条终端常用操作：复制是 Ctrl+Shift+C，粘贴是 Ctrl+Shift+V（因为 Ctrl+C 在终端里是中断命令）；另外 Linux 支持“选中即复制”，鼠标选中之后用中键就能粘贴。

软件：只装当前要用的

当前定位：这台机器不是 WSL 的复制品，也不是第二台主力开发机，而是一台闲置四年、重新启用的独立 Linux 机器。

第一批只考虑安装了 Git、VS Code 和 Mihomo。

1
2
3
4
sudo apt update
sudo apt install git
git config --global user.name "..."
git config --global user.email "..."

Mint 的默认源里没有 VS Code，要先加微软官方源，之后 apt upgrade 也能跟着一起更新。这比下载 .tar.gz 自己解压、自己管 PATH、自己管更新干净得多，卸载也只要 apt remove code。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sudo apt update
sudo apt install wget gpg

wget -qO- https://packages.microsoft.com/keys/microsoft.asc \
  | gpg --dearmor \
  | sudo tee /usr/share/keyrings/packages.microsoft.gpg > /dev/null

echo "deb [arch=amd64 signed-by=/usr/share/keyrings/packages.microsoft.gpg] https://packages.microsoft.com/repos/code stable main" \
  | sudo tee /etc/apt/sources.list.d/vscode.list > /dev/null

sudo apt update
sudo apt install code

现在这台机器在干什么

安装 Docker 之后，我花了几天时间，把 Homelab 里原本跑在虚拟机上的几个服务陆续搬了过来，又接上 GitHub Self-hosted Runners 做自动部署。顺带装了 tmux、starship、btop 和几个可有可无的小工具。

大多数时候我是 ssh 连接使用，很少打开屏幕登录桌面。所以那些没配好的地方——三指四指手势、捏合缩放、双指滚动那点“跳”——就一直没去调。甚至中文输入法都没有安装。用得少，也就不觉得是个问题。

回头看，有两件事印象比较深。一件是桌面 Linux 的安装越来越省心：Rufus 写完盘，Live 环境里试一圈再点几下，分区、引导、驱动基本上都由安装程序和内核自己处理好了。另一件是在这种步骤多、风险分散、但每一步都能验证的事情上，AI 确实好用。我敢说动手就动手的底气，大半来自它把整件事拆成了可以验证的步骤：哪些信息要查、哪些资料要备份、哪一步不可逆、万一失手怎么兜底。抹盘看起来是唯一的单向操作，但 macOS 的在线恢复模式还留着后路，真装砸了也能把系统恢复回来。想清楚这一层，那个按钮按下去就没那么难了。何况这台机器本身也比想象中健康——从 2017 年初购买到现在九年多，只有电池被标成 Service Recommended，其余核心部件都还在正常范围内。

润色得有一股不烧心短剧味哈哈哈。

它现在是一台 24 小时开着、随时能 ssh 进去、跑着几个 Homelab 服务的 Linux 机器。这大概是这台 2015 年的 MacBook 这几年最好的状态。